柳如烟来找皇帝,自然不是为了替林公公解围的。
她是听说了瑞王府不堪受辱,将皇帝派去的几名太监全部处死的消息,心下有些不安。
等皇帝在她的宫殿坐下后,柳如烟便使了个眼色,宫女桃红见状立刻带着其他人一同退出了大殿。
“怎么了?”秦玉肖回过神来,见殿内只剩下他与柳如烟,有些不解。
柳如烟目光盈盈,眉宇间带着一丝忧愁,她右手捂着胸口,看起来似乎有些痛苦。
秦玉肖触及她的目光,原本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放下杯子后,顺势揽过她,低声问道,“可是皇后欺负你了?别怕,告诉朕,朕帮你。”
柳如烟依偎在秦玉肖的怀里,白皙滑嫩的手轻柔地抚摸着秦玉肖的眉间,“陛下,不碍事的,臣妾只是有些难过。”
“难过?”
“是啊,臣妾替陛下难过。二郎,烟儿知道,你是帝王,是天下之主,可是,没有什么比二郎的身体更重要啊。那些让你忧愁伤身的人,真是太可恨了!”
柳如烟靠在秦玉肖的身上,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上方传来的闷笑声,“陛下?”
“烟儿,这些事,你不用操心。”说罢,就抱起柳如烟走向床榻。
柳如烟羞涩地躲了低下了头,却没有看到秦玉肖眼底一闪而过的嘲讽。
“嘭”青花凤尾瓶被毫不留情地横扫到了地上,碎成一片。
“娘娘息怒”青兰一边使眼色让他们把地上的碎片清理干净,一边劝解安抚伤心愤懑的皇后。
发泄一通后,皇后呆呆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青兰知道,皇后娘娘并不是伤心皇上宠爱贵妃,而是伤心自已成了家族弃子。
从前,皇后娘娘是柳家嫡女,备受宠爱,可是,一夕之间,皇上从民间带回了柳如烟,然后,柳家派人告诉娘娘,柳如烟才是真正的柳家女,而皇后并不是柳家血脉,还口口声称,柳家仍会把她当做亲生女儿对待。
虚伪善变的柳家,自以为明确了秦玉肖的想法,抛弃了已经没有价值的皇后娘娘,投奔有着天女称号的贵妃柳如烟。
按照他们的脾性,再加上陛下眼里只有贵妃,皇后必然只能为他们让路。
死,成了她唯一的结局。
“娘娘,无论发生什么事,青兰永远都会陪着您的。”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眼含泪花,伸手握住了青兰。
——
深夜,清风徐来,瑞王府的荷花池泛起阵阵涟漪,一只黑褐色的信鸽借着月光飞入了不远处的紫东苑中。
“柳家放弃皇后了。”穿着寝衣的小姑娘捋了捋披散的发丝,将信纸烧毁。
“皇帝才登基一年,就要废后?!”紫苏困惑不已,秦玉肖能够上位,不过是依靠柳赵两家的支持,他现在根基不稳,就想把柳家女废了,他这是疯了吗?
秦玉皇坐在窗边,看着逐渐被烧成灰烬的信,淡淡地说道:“一个月后,柳如烟将会被柳夫人意外发现一枚玉佩,然后皇后柳婉妍会被发现并非柳家亲生。”
“可是,为什么?”明明女儿已经成为皇后,他们不应该帮助自家人吗?紫苏只觉得荒谬,什么真假千金,柳婉妍从出生到现在,那可是一直在京城,从未离开半步,更别提她的容貌与柳夫人一般无二。
而且什么样的贼子,敢偷柳家的女儿?
“你忘了,柳如烟有天女的名号,之前曾预言过地龙翻身,救了不少百姓。相比之下,皇后虽然无错,但,她无功且无圣心。在柳家眼里,她早就成了弃子。”
紫苏明白了,利益才是真正打动柳家的原因。
秦玉皇想起今天瑞王府发生的事,担心秦玉肖和柳如烟会做什么,“紫苏,明天,你去一趟古榕巷巷口右侧的第五家店铺,季家扇子铺,把这个交给季长风。记住,不要转交给任何人,你必须亲手交给季长风。”
“主子放心,紫苏明白。”
等紫苏退出去后,躺在床上的秦玉皇默默地揉了揉小臂,今天下午一直被大哥抓着练习剑术,还是很累的,哎,又困又累。
翌日,紫苏寻了一个借口去了甜水巷,然后和与她容貌相似的紫落换了衣服妆容,绕去了古榕巷。
秦玉肖派来跟踪的小尾巴误以为紫落就是她,便一直守在甜水巷。
秦玉皇的安排一切顺利,而朝堂上则正在展开激烈的争吵。
以柳家为首的世家在瑞王三言两语的挑拨下,竟与赵家一派在朝堂上吵了起来。
秦玉肖的脸色随着争吵声愈发激烈而变得更差了。他明明已经高居上位,可是秦玉珩总能轻而易举地挑起他的怒火。
瑞王注意到秦玉肖阴沉的脸色,本来看好戏的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秦玉肖对他似乎有些太过小心避让了。
他的确有在暗地调查父皇驾崩的真相,但是,不论如何,秦玉肖对他的态度有些太过小心了。
真奇怪啊。
自从秦玉肖上位后,便降低存在感的丞相宋恒丰正在悄悄观察着朝堂上的几位。
由于柳赵两派人的争吵,早朝拖到了巳时,品级不够而站在金銮殿外的大臣们则早就饥肠辘辘困意绵绵,偏偏又不清楚金銮殿内发生了什么,迟迟不下朝。
下朝后,依旧针锋相对的柳太傅与赵尚书,被林公公请到了中和殿。
——
中和殿内,秦玉皇坐在宝座上沉默地看着左右两位大臣的你来我往,除了林公公和他的徒弟小元子,其他人全部都在中和殿外候着。
吏部尚书赵尔雅吵了一上午,火气不仅没下去,反而愈演愈烈,她看向柳昌宁,面带讽刺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玄武卫被先帝交给了秦玉肖?”
太傅柳昌宁捋了捋胡须,认真分析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昭阳公主不过才九岁,先帝即便想要传给她,玄武卫也未必会臣服。”
想起瑞王对柳家的厌恶,他又言:“陛下,今日瑞王以那几个太监为由,险些引起宗室对您的不满啊!瑞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柳昌宁不愧是趋炎附势的柳家家主,轻而易举地戳中了秦玉肖的痛点。
秦玉肖厌恶瑞王,而那群整天自以为是的宗室他更是痛恨不已。
等他得到了玄武卫,他就把这群不顺眼的东西全部杀了。
狠厉的表情在他看向吏部尚书时又有所收敛,“好了,瑞王毕竟是朕的兄弟,今日这样的话,柳太傅休得再言。”
柳昌宁谄媚地应下了,“陛下所言极是,老臣必定谨记。”
秦玉肖:“至于昭阳公主,她一年前也不过八岁,总角之年,一介女童不足为惧。”
赵尔雅本想替秦玉肖分析一下为何她坚持玄武卫在昭阳公主手中,可是她看见柳昌宁的做派,又想到家中长女所言,她何必把自已绑在一艘必定会沉没的船舶上呢?
良禽择木而栖,既然你秦玉肖不能给我想要的,那我只能换一艘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