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一上午,又没吃饭,安依其实困得不行。
奈何浑身大片的红斑一阵一阵地痒,她收着劲儿挠,越挠越痒,内心极度崩溃。
好在过了没多久,一个穿得很时尚的大爷推门进来,瞧见她那狼狈样时忙招招手。
“小姑娘,快过来我给你看看。”他从墙上取下白大褂一套,立时有模有样。
安依一看救星来了,眼眶一热差点飙出泪来,连滚带爬地过去坐着。
“医生爷爷,快救救我,痒死人了。”
“别叫我爷爷,叫我老刘。”他笑着说,拿出听诊器,“我先给你听听,这个体温计你放腋下。”
几分钟后。
“体温正常,没中暑,听诊也没什么问题,你这就是晒的。”
“晒的?”安依一愣,也就晒了几个小时啊。
“你身上这是胆碱性荨麻疹,差不多年年军训都有学生犯,太热太晒引起的。”
说着他拿出登记表,推了推眼镜开始写:“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别担心。说说你的姓名,班级,年龄,我给你拿点药。”
安依乖乖照做。
老刘写好单子去里面取药时,身后的门被人推开。
她闻声回头,只见一群男生堵在门口,让人情不自禁想到港片里的古惑仔。
有人喊了一句“安依,你哥来了”,她定睛一看——
夏成浪独自走进来,他没有校服,穿着深蓝色插肩袖T恤,灰白色运动裤,逆光把他的身形勾勒得流畅舒展。
尽管早晨才见过,可再次见到他,她还是觉得赏心悦目。
这样想的时候,安依立刻意识到自已浑身是包的样子一定相当滑稽。
她敛了眸问他:“你怎么来了?”
没人知道他俩到底什么情况,都心照不宣地换上看好戏的表情。
“给你带了面。”夏成浪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他将包装盒打开,推到安依面前:“你朋友点的。”
“谢谢。”安依抿了下嘴巴,打开筷子吃。
夏成浪环顾了一圈,随手转过桌上的表,上面是属于医生特有的字迹——
龙飞凤舞,反正安依看不懂。
但他看了一阵后,悠悠地点评:“身体素质真是不行。”
安依挑面的手一顿,挠了挠脖子边的红斑,想怼一句关你什么事。
“怎么,你们一群大小伙子都要看病?”老刘鼓捣了一阵从帘子后出来,看见门开着,板着脸问。
陆旷认识他,嬉皮笑脸地开玩笑:“跟我兄弟来探望她妹。”
“这是你哥?”老刘低头看安依,又看夏成浪,“长得也不像啊。”
她喉咙一哽,差点噎到。
艰难地咽下食物后说:“表的。”
夏成浪很自然地点了下头,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行,那你留下。”老刘去操作台边取东西。
安依听到有人开始说什么海鲜自助,请客,输了之类的,男生们哄闹成一团。
这时老刘回身冲门口吼:“你们这群兔崽子,没病赶紧滚蛋,给我冷气跑完了。”
大家一听笑地没边,很快跑了个精光。
“你去把门关上。”他在配一种紫色药水,指指夏成浪。
“好。”夏成浪顺从地从椅子直起背。
安依喊住他:“我去吧,正好扔垃圾。”
她盖上饭盒盖子,里面还剩下大半。
面不难吃,但她痒得实在没什么心情吃,更不好意思跟个猴儿似的挠。
他没听,仍然站起来,从她手上拎过袋子说:“烟瘾犯了,我出去抽一根。”
见他说得这样若无其事,安依赶紧瞄一眼老刘,小声提醒:“学校不准抽烟。”
他低下头看她,哼笑了一声,掠过她时散漫地回了句“嗯”。
她反应过来,意识到他在笑什么。
她就是多余关心。
班里的叛逆少年,不知道写几张试卷,但一定知晓去哪里抽烟。
“小姑娘,饭吃好了就来把这两片药吃了。”老刘看破不说破。
“谢谢。”安依去接了杯水来吃药。
他又将一瓶紫红色药水和一包棉签推到她面前:“高锰酸钾溶液,用棉签把疹子都清理一遍,能好受些。”
“擦不到的地方,等你哥回来让他帮你吧,我先歇着了。”
说完他摘了眼镜去帘子后铺躺椅,“有人来你就喊我。”
“好。”她答。
空调安静地运行,吹过药水擦拭的皮肤凉飕飕的。
涂完两只胳膊时,有人推门进来。
是丁宛跟齐黎。
看到齐黎正想开口,她连忙竖起食指比了个“嘘”,又指指帘子后面。
丁宛点点头,又拽了拽齐黎。
“知道了知道了。”齐黎稍微降低分贝:“老刘睡得沉,吵不醒的。”
她继续说:“陆旷他们把面带给你了吧?”
“嗯,我已经吃掉了。”
丁宛星星眼地夸:“依啊,你哥哪是还行,是很行!特行!超级行!你家基因真是逆天!”
“呃……是。”
安依抓了抓头发,想解释他们不是亲的,话到嘴边还是选择岔开话题:“对了,面钱谁付的呀,我待会儿回教室给你。”
“用不着,你哥走的时候把我们的账也结了。”
齐黎:“他人看上去蛮高冷,没想到还挺关心你的,我俩直接跟着沾光了哈哈哈。”
关心?
她怎么不觉得?
她撇了撇嘴,不予置评。
到底谁沾谁的光,可说不准呢。
她也不是特意去揣测这些,但一些念头就是这样发了芽。
墙上的时钟分针快要指向整点,两人七手八脚地帮她涂完药水才匆匆回各自教室准备考试。
徐旬逸说时间安排紧凑,那真是过于紧凑了。
一点到晚上九点半,直接一口气考了语数理综五门,就剩下一科英语留给明天上午。
安依只感觉手都写废了,脑子也废了,一脸恍惚地从考场出来。
楼道里有男女生在追闹,她贴着墙根走,好巧不巧还是被撞到肩膀,打了个趔趄终究没稳住,膝盖磕在梯坎上。
嘶——
她痛地发不出声音,又担心挡了路,捡完笔袋勉强扶着墙站起来,罪魁祸首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诸事不宜四个字飘过脑海。
她无语地瞅了眼膝盖,楼道里光线弱,腿上因为中午擦过药,红红紫紫的一片也看不出到底伤势如何。
安依只好一瘸一拐地回了教室。
正跟丁宛埋怨呢,坐门口的人忽然站起来喊:“安依,有人找。”
“谁啊,烦死了。”说话被人打断让她心情更不爽了,还没回过头,丁宛急吼吼地扯了扯她胳膊,“你哥!”
她转过去,看见夏成浪和另一个男生站在门口,只好耐着性子瘸着腿走过去。
“你……”夏成浪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神色复杂的问:“被人打了?”
“浪哥,咱这不得干他!”旁边的男生一本正经地怂恿。
她原本想解释,把自已看了看又怕越描越黑,索性套用了徐旬逸的推测,用一句“过敏了,腿是摔的”完成回答。
“你找我有事?”她问。
“哦,我等下有点事,你这样能自已回去吗?”
夏成浪杵在门口,还说了这样一句让人想入非非的话。班里对答案的,收拾书包的,写字的……都不约而同停住,朝这边看过来。
安依倒没察觉,心想这话问的,挠了挠脖子使气地回:“我要是说不能呢?”
“那你去车棚等我。”夏成浪只想了两秒,答得轻快。
这下把她给整不会了,他居然没说不能就不能,然后转身就走。
正想着怎么回,一个壮实的身影两步跨进教室,擦身而过时一道冷光扫过两人。
安依意识到什么,余光一瞥发现果然是魏文强,顿时汗颜。
脑子里立刻开始胡思乱想,他会不会误会他们早恋之类的。
之前的班主任就是那种一见到男女生说话就怀疑早恋的老古板,而且还老偏心男生,搞得班上的女生都人人自危。
都说越是紧急时刻越能激发潜能,最后她灵感一闪,硬着头皮回答:“我这就去收拾书包,哥。”
最后一个字,她说得很僵硬,但仍然特意提高了分贝。
魏文强应该听见了吧。她惴惴不安地想。
夏成浪愣了一下,哼声笑了,说:“行,哥尽快。”
安依转身回去,路过时偷偷瞄了一眼讲台,却对上廖若南的视线,魏文强正跟她说着什么,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她稍微安心了些,回到位置上收拾书包。
准备离开的时候,廖若南拿着本子和笔走到她面前:“安依,我们当同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