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裴氏离开后,林老夫人薛氏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眼神淡漠地扫了林知雨一眼,随即便将林哲松叫走了。
薛氏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林哲松被薛氏盯得有些心虚,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那刘嬷嬷是你踢伤的?”薛氏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她好歹是裴氏的奶嬷嬷,你这么下她的脸,她日后在下人面前如何自处?”
林哲松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人人都知道你们感情不和,明里暗里地嘲笑她。可你也要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闹出一个燕姨娘的事还不够吗?那燕姨娘连自家人都能加害,她养出来的女儿是个什么角色,你心里也要有个数!”
林哲松不敢说话,面色涨的发红,他觉得知雨从小乖巧懂事,不是个会玩心计的主,可这话他不敢对着老太太说,只能暗自在心里嘀咕。
薛氏看他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就知道他没把话听进心里去,也懒得多说了,疲惫地挥了挥手。
这个儿子从小没跟在她的身边长大,学了一身的臭毛病,随他去吧,只要面上过得去。
这边,裴氏疾步回了院子,请了大夫给刘嬷嬷诊断,等她回到屋内时,已是深夜了。
她卸了朱钗,瘫倒在椅子上,有些被颓然的样子,眼泪一颗接一颗的落下来。
旁边的丫鬟见状,小声的安慰着裴氏。
“夫人,消消气,姑爷肯定不是故意的。”
裴氏捏着帕子抹泪,“我这些年因为他受了多少嘲笑,他还反过来怪我没有容人之量。”
这话,丫鬟可不敢接,直说是误会,让裴氏不要伤心。
林哲松就是个浪荡子,才成婚几年,就养了外室。这十几年来将家中瞒得死死的,要不是林知雨年纪到了得有个名分才好谈论婚嫁之事,裴氏怕是还被蒙在鼓里。
他闹死闹活的要把这外室接进府来,林老太爷被气的吹胡子瞪眼,大骂不孝。
林家可是百年书香世家,接个青楼女子入府,当真是有辱门楣。
裴氏怕公公气出个好歹,只得装着贤惠,捏着鼻子喝了这燕姨娘的敬茶,接了林知雨回府认祖归宗。
可这负心汉不说感激,却处处维护那个外室给自已找麻烦。
林知英站在门外听着母亲的啜泣声,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何尝不知母亲这些年的苦楚。
见姐姐站在门口不进去,林知楠大大咧咧地上前,好奇地问道:“大姐,你做什么呢?”
“嘘。”林知英揽了妹妹的肩,往庭院去了。
第二日清晨,林知微下了族学,就去探望了裴氏。
刚穿过回廊,就听到几声抱怨。
“她要上吊,怎么还成母亲的错了,下人……苛待……”
声音有些听不真切,林知微和青黛对视了一眼,咳嗽了几声。
林知英姐妹忙住了口迎了上来,亲亲热热的牵了林知微的手,让人去禀告裴氏去了。
裴氏眼角还是红红的,笑着让丫鬟上了茶,问起了佛光寺还愿的事。
林知微笑着说着一切都好。
门外进来一个丫鬟,说有四姑娘的远亲来访。
屋内几人面面相觑,燕姨娘的亲人不是都亡故了,走投无路才会投身青楼?这怎么突然冒出个亲戚。
“可说是四姑娘什么人?”裴氏问道。
“说是四姑娘的姨父。”丫鬟回道。
裴氏皱着眉头,“二爷呢?”
丫鬟摇头,“二爷不在。”
裴氏有些不耐烦,“让他在二门等着,这满府的女眷,可没人能接待他。”
“可四姑娘已经去了。”丫鬟有些胆怯。
裴氏一听,顿时满头青筋乱跳,“她一个姑娘家,不知哪里冒出一个来历不明的姨父,她也去见,也不怕坏了名声。”
裴氏把林家姐妹打发回去,急匆匆地往门外走。
等来到二门处,裴氏远远便看见四姑娘林知雨正与一个穿着灰色葛布直缀的中年男子交谈着,那男子一见裴氏过来,目露精光,眼睛滴溜溜的转。
裴氏心中咯噔一下,这哪里像是正经亲戚的模样。
“四姑娘!”裴氏提高嗓音,语气有些不耐。
四姑娘闻声抬头,见到裴氏,眼中闪过一丝怨恨,随即迅速低下头,行了一礼,“母亲,您怎么来了?”
裴氏走到近前,目光严厉地扫过那中年男子,“这位便是你所说的姨父?”
见裴氏一副盘问的模样,那男子心中有些不快,但还是装作恭敬地答道:“多年未曾走动,我这次路过京都,特地过来探望。”
他心中冷哼一声,他此行不仅要探望,更要为燕娘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