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彰看到江辞雪那边竟然出了状况,心头一喜,默默将那暗中相助之人感谢了一番。
虽然不知是何方神圣,但着实替他解决了一大难题!
这下他两方都没得罪,是江辞雪自已不争气,白长了个机灵脑子,但体力却不过关啊!
他趁着大家都还未回神,赶紧一敲锣鼓一锤定音:“本轮考核结果显而易见,女子组,江辞雪和陈清,遗憾未通过选拔。”
郭杭黑着脸踢了他一脚,“圣上让我们二人共同决定,你难不成是将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邓彰疼得龇牙咧嘴,伸脚想踢回去,却因动作笨拙闪了老腰,又捂着腰倒吸凉气。
“哎呀,嘶——共同决定的时候你出来了,怎么没见你和我共同主持呢?你倒是会挑活干!
既然你有异议,那你自已说说,我是哪只眼睛看错了吗?她不是自已落选的吗?”
郭杭一时没接上话。
江辞雪被莺歌和燕舞扶着站了起来,回头看了那铁鼎一眼,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她拍拍身上的土,将掌心的细汗在衣上蹭干,又回到铁鼎前重新拉起绳子,屈膝用腰间发力。
铁鼎居然动了!
江辞雪心头一震。
那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低头思索间,视线中闯进一片湖蓝色袍角,紧接着她被人拉起来,一抬头,对上陆锦渊担忧的眸子。
她无奈地轻笑了下,微微摇头表示不明所以。
陆锦渊眉头紧蹙,视线下移落到她手上——她的掌心被粗糙的麻绳反复摩擦,已经破皮渗血了。
他沉着脸地拉过江辞雪的手,仅用一只手便将她两只手腕圈住,另一只手掏出干净帕子在她掌心轻沾了几下。
燕舞站在她身边,小心地替她将汗湿的鬓发拨到耳后。
莺歌气得涨红了脸,愤愤不平地喊道:“一定是王妃的这口鼎有问题!”
萧婉在一旁看到平南王府这一堆人都围着江辞雪一人转,心里莫名泛起酸意。
她在一旁轻咳了声,端出在陆锦渊这个爱慕者面前独有的架子,平声道:
“平南王妃的考核结果大家有目共睹,方才她自已也再次试过,成功拉动了那铁鼎,说明并非是鼎有问题,而是平南王妃发挥失常,考核期间未使出全力罢了。”
周围有人小声道:“确实如此,她一开始还特意同旁人换了位置。”
江羽柔同样在第二轮落选,心里正憋着火,闻言立即大声对江辞雪道:“就是就是,连我灵儿姐姐一个弱女子都拉得动,你却拉不动。
难不成你想让两位院判再给你一次机会?这对旁人不公平吧。”
陆锦渊闻言,眸光沉沉一扫。
江辞雪莫名觉出那是他要发火的前兆。
想到他此前提过的醮祭大典,应是一个对他至关重要的节点。
这时不能让他染上无关紧要的是非,免得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
于是开口道:“我对结果并无异议,祝通过考核的各位前程似锦。”
又在陆锦渊动怒之前,轻轻回握了下他的手,带有强烈的安抚意味。
陆锦渊因着这一握,心中某处不由自主地陷落下去,怒火尚未来得及爆发,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邓彰一听江辞雪出人意料地没有质疑结果,心中更加畅快,急不可耐地遣散众人:
“好了好了,结果已定,大家都请回吧,太医院开课时间另行通知!”
众人本想看个热闹,没想到这事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顿觉无趣,一个个摇头晃脑地散开了。
萧婉见尘埃落定,得意地弯起唇角,挥手召来一旁候着的侍女,由她们搀着回宫歇息了。
陆锦渊温声对江辞雪道:“回府吧。”
他们不稀罕这个破名额。
江辞雪点了点头。
现场的异样她一时理不出头绪,恐怕需要些时日调查。
至于孙嬷嬷,她再想别的法子进宫去找就是了。
几人正要离开之际,郭杭走了过来,对陆锦渊恭敬地行了一礼,又对江辞雪道:“老夫斗胆请王妃帮个小忙、不,是麻烦的忙。”
江辞雪疑惑问道:“什么忙?”
郭杭道:“王妃请随我来。”
江辞雪下意识看向陆锦渊,陆锦渊微微点头。
她心头顿时轻松不少,临别前小声对陆锦渊道:“我觉得此事尚有回旋余地,王爷先带她们回府,等我的好消息。”
说着抽出被他圈住的手,朝他扬眉一笑。
陆锦渊心神微漾,盯着她的背影瞧了好半晌才回神。
直到江辞雪的身影彻底消失,莺歌才小心翼翼道:“王爷,那我们先回府吗?”
陆锦渊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麻绳,伸手一拉,铁鼎像没有重量一般,迅速滑到三人面前。
莺歌张大嘴巴惊呼:“哇!我再试试,真的有这么轻松吗?”
她架势十足地挺胸抬头,像陆锦渊那样随意地一拉麻绳,一下就泄气了。
——铁鼎还是那么重的铁鼎,只是王爷力气大罢了。
陆锦渊又沿着那条宽道走了个来回,用靴底以不同力度轻磕地面,忽然眸光一凛。
——这地底下是空的。
另一边,江辞雪跟着郭杭进了太医院,穿过前门处的御药房,来到后方一处幽静院落。
她心中正好奇,郭杭转身对她道:“王妃,这里是老院使的住所,他年岁已高不爱管事,但对医术仍痴迷得紧,又因眼花看不清医书,所以时常召人帮他读书写字。”
说完,又领着她往里走了一段路,进到老院使的卧房。
隔着一道红木雕花围屏,郭杭扬声道:“师父,给你找了个新帮手过来,今日就别再使唤我了!”
半晌,围屏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让他进来罢。”
江辞雪看向郭杭,郭杭微微点头。
江辞雪真诚地同他道谢:“多谢郭院判。”
说完朝围屏后走去。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自书堆中抬起脑袋,微眯着眼扫了一眼面前的人,“哟,是个女娃子。”
江辞雪恭敬地低垂着头,轻声道:“打扰您了,老先生可需要我做些什么?”
老院使摆摆手,“你先站一边罢,这会儿用不到你。”
江辞雪听话地站到一旁,顺便往桌上摊开的书页上扫了眼。
嗯?有点眼熟。
不确定,再看看。
哦,是她十三岁时写的第一本行医记录。
老院使正埋头辨认上面的狗爬字,再认真誊抄到一旁的宣纸上。
写了一会儿,他忽然顿住,将那本页角已经泛黄卷起的书册捧起来,举到阳光下看。
江辞雪忍不住道:“这一句是:‘一日气下,二日能食,三日即病愈’。”
老院使扭头望了她一眼,面露几分不满:“你莫要瞎说,小小年纪怎如此自大!”
江辞雪只好缄口不言。
老院使又低下头,对照她方才所言看了眼书册,好像还真是。
他忍不住拿余光偷偷瞥她,提笔继续往下写。
江辞雪抿唇静静等着。
果不其然,老院使的笔又顿住了。
江辞雪探头一看,微微叹气,“附子二两,不是三两。”
她只是写得潦草了些。
老院使两次被指正,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举着笔递向她,“来来,你行你来。”
江辞雪迫不及待地卷起袖子接过笔,见老院使没让出椅子,也没在意,半蹲在书桌前,直接循着记忆往下默写。
老院使被她唐突冒犯的举动气得鼻子都歪了,那么金贵的古山贡纸,是让她瞎画用的吗?
恼火地盯了她半天,却后知后觉发现,她写的似乎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