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大早,我刚刚到翰林院画了卯。有一个小太监匆匆赶到翰林院,悄悄传达光绪帝的口谕,说是光绪帝已经看了我转呈的奏折,光绪帝想见见我。
我跟随小太监进了宫,走过几处回廊,又过了几道拱门,来到一个小院,门楣上用满汉两种文字书写三个大字:上书房。
到了门口,小太监通报一声,领着我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皇家书房,几顶金碧辉煌的书柜里摆满了一摞又一摞的书籍。
光绪帝正靠在一张龙椅上闭目养神。桌案上摆着一摞奏折。
我连忙跪下请安。
光绪帝让我起来说话。
光绪帝说:″昨晚看了你转呈的折子,一晚上没有睡好。″
我连忙下跪请罪,道:“微臣连累皇上没有睡好,罪该万死!″
光绪帝摆摆手,道:“不关你的事!这康祖怡是什么人?写的很好!这一千两百多名联名的举子,都是关心国家的有识之士!″
我连忙回答:“康祖怡本名康有为,字祖怡,广东南海人。这个人游历各国,很有学问、见识,联名的梁启超、谭嗣同等人都是他的弟子。″
光绪帝点点头,道:“有机会要见见这些人。这些人提议变法维新,很有见地,写的很好。只是太后老佛爷恐怕不会同意。″
我说:“现在天下人心惶惶,大家都盼着变法图强。如果不进行维新变法,恐怕会失去民心。微臣在街头看见到处是拖儿带女的难民,这些人都是从辽东、山东逃难来到京城的。日本人占了辽东、山东半岛,一路上烧杀抢掠,老百姓苦不堪言。辽东、山东的老百姓都盼着朝廷能振作起来,和东洋人拼个你死我活,早日收复辽东、山东半岛!″
光绪帝非常难过,眼泪差点儿要掉下来了。
光绪帝说:"有机会一定见见这些可怜的难民。可惜皇宫大内律法森严,朕想出去都不行!"
我眼珠一转,心里想了一个主意:“何不让光绪帝去微服私访,体察一下民情?同时,也让他和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等人见见面。这对未来的变法维新很有意义。”
我说:“皇上,当年乾隆爷多次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皇上何不效仿乾隆爷微服私访,去体察一下民情?”
光绪帝想了想说“你讲的很有道理,朕整天呆在这皇宫大内里,早就想去外边看一看!”
光绪帝吩咐贴身的小太监小宝去找几身干净的便服来。又叫御前侍卫统领卫青带了两名御前侍卫、两个贴身的小太监,加上我总共七人,全部换上平民百姓的衣裳。
御前侍卫统领卫青找了一辆普通的马车,让光绪帝坐在车里,几个人护着马车出了皇宫大内,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平生第一次陪伴皇上微服私访,非常荣耀;紧张的是要时时刻刻提高警惕,保卫皇上的安全。
眼见大街小巷酒楼林立,车水马龙。光绪帝掀起车帘看着欣喜大已。自从四岁时被接进宫里,光绪帝已经十多年没有体验民间的生活。
当来到通县县衙的施粥现场,看到成群结队的难民时,光绪帝异常难过。
光绪帝下了马车。
光绪帝说:“我们近前去看看,看看这些难民吃的粥是什么样子?″
几个人护着光绪帝走前走了几步。大铁锅前,等待施粥的难民太多,怎么也挤不进去。
粥熟了,难民们开始疯抢。抢到的,端起碗就喝,也不怕烫。卫青好不容易要了一碗粥,端给光绪帝看,碗里面米粒屈指可数。
卫青气愤的说:“这哪里是粥?米汤而已!″
光绪帝看着衣衫破烂的难民,禁不住泪流满面。
一个灰头土脸的妇女领着一个头上插着一根稻草的女孩子,走了过来。
妇女约摸四十来岁,女孩子只有十一二岁,都是衣着破烂。
那个妇女看着光绪帝穿着不俗,连忙近前跪下说:“大爷,你行行好,买下这个丫头吧!只要一斗米,或者十两银子!″
光绪帝大吃一惊,道:“这是你的女儿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卖自已的孩子?″
妇女泪流满面,说:″我们老家是山西的,今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孩子她爷爷奶奶都饿死了。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没办法来到北京城。没想到北京城也有这么多难民。我们几天没有吃饭了。大爷,你行行好,买下她,给她一口饭吃就行了!″
光绪帝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连忙从身上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塞给那个妇女。
我说:″我不要你女儿。你领着你女儿,赶紧去买点儿吃的吧!″
妇女对着我千恩万谢。
我让她谢谢光绪帝。
我说:″不要谢我。要谢谢这位大爷!″
那个妇女领着女孩子给光绪帝磕了几个响头,走了。
那些排队等待施粥的难民见了,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端着破碗,说:"大爷,行行好,也帮帮我们吧!″
光绪帝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卫青和几个侍卫、太监大惊失色。
我连忙拦住围上来的难民,说:“父老乡亲们,大家让一下,大家不要着急。我是翰林院的编修,我现在就去县衙,让县太爷开仓放粮,多支几口铁锅。让大家都能吃饱!″
听了我的话,难民们纷纷后退,让开一条通道。我在前面开路,领着光绪帝进了通县县衙。
通县是天子脚下的第一大县,守着京城,历来商贾云集,异常繁华。
一行人来到大堂之上,一瞅一个人都没有。我灵机一动,拿起棒槌敲起了登闻鼓。
只听"咚咚咚″几声响,一个留着小胡子的胖子头上斜戴着官帽,衣衫不整的跑出来了,后面跟着几个衙役和师爷。
小胡子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们一番,见一个也不认识。
小胡子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击鼓?″
师爷也随声附和:“你们吵吵什么?我们大老爷正在打麻将,都快糊了。让你们一吵吵,得了,到手的钱又没了!″
我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打扰了大老爷的雅兴!只是外面那么多难民,吃不上粥。还请大老爷管一管!″
县太爷还没有开口,师爷先发话了。
师爷捊了捊山羊胡子,上下打量我一眼说:“你一介平民百姓,这是你该管的事吗?啊!也不洒泡尿照照自已!看你穿的这么寒酸!哪里凉快去哪里待着!″
我笑着说:“依照《大清律》,官府施粥,必须能插进筷子。并且筷子不能倒!几位老爷去看看你们施的粥,就是一碗米汤而已!里面米粒屈指可数!你们不怕大清国的律法吗?″
小胡子见我说话硬气,认为大有来头,连忙说:“这位先生您贵姓?在哪个衙门当差?″
我说:“我是翰林院的编修,姓海,叫海慈航。″
小胡子一听我只是一个翰林院的编修,笑了。
小胡子说:″噢,海学士。俗话说的好,巧好难为无米之粥啊!我们小小的一个县衙,哪儿有那么多粮食啊!再说了,朝廷要向东洋人赔偿两亿两白银,我们通县也要筹钱。钱从哪里来?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我只能从官府的粮食里边扣钱,能节省一点儿,算一点儿!我还要向上边交银子呢!″
御前侍卫统领卫青听了,气愤的说:″那你们也不能克扣賬灾的粮食!你知不知道,很多难民几天没有吃饭了!你想看着难民们都饿死吗?″
一旁的师爷哈哈大笑起来。
师爷瞅着卫青冷笑一声,说:″这位先生,这年头不要充好汉!您自已管住自个儿就行!不要在我们大老爷面前充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