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村里的各家各户房门紧闭,熄去烛灯。早早睡下了。可对于那两个人,无所谓。
寒清等人寻了个好地方躲藏着,此地可清晰无比地看到大道上万事万物,倾泻的月华铺满了整个柳村,似是蒙上一层神秘的薄纱。
半个时辰后,迷蒙月色中忽现一人影,那人身披藏青布袍,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脸,脚步轻盈而迅速,不一会便移步至李三娘家门口。
就在她要推开门时,一个白影从侧面飞速向她袭来,她来不及闪,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
这一掌只用了三成的力。那人踉跄一下,紧接着寒清又是一掌,那人赶忙躲闪,身后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那人吃痛跪伏在地。接着兜帽被猛得掀开,那张冷峻的脸庞写满了惊愕。
“将……将军。”跪伏在地上的女子虚弱唤道,清秀的面容有些扭曲,痛苦不堪。
“昭儿!”寒清错愕道。突然,一口鲜血猛得喷出,染红了她的白衣。昭儿软绵绵的倒在她怀里,双目紧闭,浑身冰凉。
游夏枝赶忙上前,确定人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
“昭儿……”寒清轻声唤道。忽感头痛欲裂,便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清儿!”游夏枝担忧的声音传入她的脑海,模糊不清却又清晰明了。
头痛加剧,她痛苦不堪,可别无他法。反正都习惯了。
等再次醒来,已至午后。
刚醒,神智有些迷糊,双手不自觉地搂紧,嘴唇触碰到柔软的肌肤,下意识张口咬去。
“饿了。”游夏枝的声音忽然传来。
寒清瞬息清醒,这才发现游夏枝的后颈那个鲜红的牙印。
寒清惊了一瞬,游夏枝赶忙提醒:“别松手。”然后向前微微倾身。
扑通!
寒清本来向后倾倒,她这一整,又趴到了她的背上。
“游夏枝!”寒清怒道。
“在。”游夏枝回道,语气尽是无奈。
寒清刚想责问她为何如此背着自已,身上的藏青布袍引起她的注意。
“这布袍是……”
“你的昭儿怕她的将军着凉,不惜自已受冻,真叫人感动万分。”游夏枝阴阳怪气道,后几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寒清双臂环着她的脖颈,有些不明所以,“我与昭儿最多也不过个萍水之交,怎么这你都要唠叨两句。莫不是某人……吃醋了。”
“……”游夏枝沉默一瞬,随后不动声色地拍了她一下。
“游夏枝。”寒清顿时涨红了脸,“你……你竟敢打我。”
“清儿屡教不改,为夫这也是没办法嘛。”游夏枝淡然一笑,语气颇为无奈。
“谁屡教不改了!”寒清有些气了,“游夏枝是不是我最近没同你好好比划,让你太过自以为是了。”
“嗯……没有。”她浅笑道,“不过是为夫之道罢了。”
“……”寒清无言,只得把头埋在她肩上,论她怎么哄,也沉默不语。
走在前方的昭儿也不禁调侃,“游夏枝,你不行啊,连将军也哄不好。”
“那怎么办。”游夏枝宛然一笑,“为夫者,哄娘子乃自之习惯也。”
闻言,寒清偷偷露出两只水灵的眸子,紧接着,猝不及防撞进昭儿空洞无神的眼眸。两人皆是一惊,慌忙躲开。生怕对方看到似的。
游夏枝不明所以,但也没说什么。
“游夏枝,先放我下来。”寒清令道。
游夏枝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把人放下。
一旁的昭儿见这副夫妻和睦的模样,沉默半晌,最后只能道出几个字。
“果真是一成不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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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山,柳山。上柳下桃,红绿相间。穿过绯红浮云,眼前赫然一片葱绿,杨柳依依,微风轻拂,依稀可见低矮的木牌藤蔓攀延,刻字却是展露无遗,清晰明了。
寒清蹲下身,用手轻轻拂去木牌上的的柳絮,拨开藤蔓,只见几个魏体刻字完完整整地出现在眼前。
“木兰军杨依依。”她喃喃道。
“依依是两年前立的。”昭儿蹲在她身旁,看着木牌道,“她的从妹送来了战袍和长剑,遗骸留在了家乡。”
“……”她怔怔地看着木牌。隐在杂草中,是战场上的木兰亡魂。
此刻游夏枝也终于明白,柳山是个巨大的坟墓,里面不是枉死的冤魂,而是五年前北上披荆斩棘的木兰女子军的英魂。她们聚集在这里,渐渐被当今朝廷所遗忘。时至今日,成了鬼山。
“你……一直在这儿?”寒清颤声问。
“从未离开。”昭儿道。语调平淡,似乎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多谢。”良久,她道。
“不谢。”昭儿回道。
游夏枝环顾四周,听到此言,忍俊不禁。清儿怕是除她以外,从未被人这样对过。
哪知寒清只是淡然一笑,起身,猛得抽出匕首,在旁边粗壮的树干劈下。
“将军!”昭儿惊呼一声。这树可都是她呕心沥血养的啊!如今被这样摧残,心莫名地抽痛一下。
寒清又劈了几下,才终于劈下一块差不多的树柳木。在两人震惊不已的目光中,她拾起柳木,靠着伤痕累累的柳树盘膝坐下,匕首干净利索地划去粗枝烂叶,边划边说道:“你们且去歇息吧。”
游昭面面相觑,便继续往上攀登了。
锋利的刀刃划开原始的树木,除去粗糙的皮囊和交错的枝干,便可一点点塑型。多余的部分零零碎碎,各不相同,可都不能逃过刀刃,只得化作春泥,滋养新树。
寒清出神地注视着被削去的边角料,一不留神,触目猩红,那滴饱满的血液在手指上停留许久,于是站得发僵,它缓缓滑落,好巧不巧,朝着木料的方向划去。寒清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随后在袍上撕去一小块包裹住受伤的手指。
若是蹭脏了,就只能重做了。她想。
长木牌很快便削成了,上面的魏体同样刻着“木兰军”的字样,不过名字却是“寒清”二字。
“抱歉,迟了两个月。”此刻,那位“寒清”,也就是墨将军墨池清抚摸着木牌上的名字,喃喃自语。
半晌,她站起身来,将手中的木牌插到杨依依旁边,“我记得你同依依关系甚好,甚至还想着抽空去找她,这样你们二人挨在一起,也算了去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