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杨柳的申辩,教导处小老太太陷入思考。
难道还有这种可能?
不对!
只因为她妈说同学怀孕了,她就把病历要来丢在校园里,还说不是故意的?
再说,她还特地准备了一份给穆子言,这又怎么解释?
这个杨柳!竟然还想糊弄她?
小老太太横眉冷对。
看来,这丫头片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杨柳,这就是你反省的态度,是吧?”
小老太太,从眼镜框上面,死死盯着那丫头。
“如果这就是你的说法,那就请你把这些说法一五一十写下来。”
“反省错误,是需要时间的。写下刚才你说的这些,你就可以回家,去和你妈商量。”
“明天,也请她过来一趟学校。还有你爸也一起。我们来说说这件事。”
“到时我看看,你有没有反省到和今天不同的东西。”
杨柳又被将了一军。
她把心一横。拿起钢笔,嘁嗤咔嚓地写起来。
反正回去跟我妈对了口供,这个错来让她认!本来也该她认!糊里糊涂的,把我害成这样!看我回去不骂死她!
可她没想到。
回到家的她,没找到她妈。甚至一直打手机都没打通。
过了晚上九点,她爸也没回来。她觉得心慌,给她爸打电话。
他爸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电话。
却说。他在公安局呢。因为。
“你妈被拘留了。”
*
周末里,陈凯来找黎灿汇报的时候,显然已知道了柳金枝被拘留的消息。
这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前期陈凯调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柳金枝的诊所,就是个黑诊所。
不仅三个挂名医生的从医资格,有两个都是非法取得的。就连客户资料也可以无良地拿去贩卖。
陈凯也是借着这个漏洞获得了一个重要消息。
前不久,艾幼美接过一个17岁女孩。女孩在手术后有感染症状。前两日不得已又去了市里的大医院,仍在接受治疗。
关键是,这女孩的父亲,是市公安局分局的一个局长。
黎灿当机立断,这是这件事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当天,借着自已做头颅核磁的当,她就去了同一家医院的住院部,找到了那名叫邱叶的女生。她用一个同龄女孩的身份获得了邱叶的信任。
邱叶此前因为害怕被父母责怪,竟是没有透露自已刚做了人.流,病情被严重延误。
在黎灿的关心和鼓励下,她终于向医生和父母主动坦白了事情经过,并举报了那家黑心诊所。艾幼美。
女孩的局长父亲的雷霆震怒,当真比什么都好使。
隔天,艾幼美就被查封了。柳金枝,还有涉案的三个真假大夫,也都被拘进了局子。
还在等着跟女儿邀功庆祝的柳金枝,没想到自已等来的是四面石灰墙。
*
杨柳想要第二天去拘留所看她妈。
父亲杨国怀却说,看不了。
今天他过去,只是因为人家按规定通知了他。但并没有让他见到她妈。
“拘留所说,你妈属于刑事拘留,现在只有律师能探视,家属是见不了的。”
杨国怀和杨柳了解到更多情况时,已是两日后律师的转达了。
说她妈涉嫌非法行医,情节较为严重。
现在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取证。
杨柳听说这消息,整个人呆若木鸡。
难道说,母亲的工作是违法的?
那,她帮她伪造假病历,是不是也是违法的?这,会不会加重她的罪责?
杨柳上网查了一些资料。对于母亲工作的性质,有了一些判断。
她十分不安。她想起母亲说,这个诊所是她投资的,她是,法人。这些说法,恐怕都会让她难逃其咎吧。
况且。
她,本还等着她妈替她顶下学校那个包呢。
可她妈现在人都进了局子了。她,要怎么跟学校交代?
泪水渗满杨柳的眼眶,她暗自呜咽几声,不想惊动到父亲。
现在仅是下午,父亲杨国怀,因为两日频繁奔走,此刻已在床上和衣睡着。
杨柳看着墙上的日历。
明天周一了。她不知道怎么迎接新的一周。这个学,还怎么上?
下周末还有市声乐大赛。这赛,还怎么比?
这时,杨国怀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他狼狈不堪地翻身下床,抓起窗台上的手机。
杨柳留意着父亲讲电话的内容,隐隐不安。
挂了电话,杨国怀来到杨柳面前。杨柳这才确认,是教导主任来电话了。让她父母周一无论如何要带杨柳来学校。
但刚刚,她爸和教导主任说,她妈现在有些事,不方便,但承诺他会一个人带杨柳去的。
杨国怀问杨柳,她在学校到底出了什么事。
杨柳,又是无尽地沉默。
她咬了咬牙,只能搬出给教导主任的那套说辞,说是她妈误认了黎灿,才引起的误会。
她自已,是因为气不过,才要来病历丢在校园的,却被他们说成是故意伪造。
为何会气不过?
讲到这点,杨柳忽然灵机一动:
“因为,黎灿在学校就看不起我,总是说一些难听的话羞辱我。”
杨国怀一听,一身疲倦消失了一半。
小柳在学校受了委屈?学校竟浑然不知,放任不管!?
杨国怀决定次日一定要到学校为女儿讨回公道。
杨柳看到父亲的反应,真想为自已的灵感降临拍手叫绝。
让他出面,这真是一步好棋!
她爸虽然不是什么能讨到便宜的性格,要口才没口才,要地位没地位,但也会让教导处那老太太挠头一阵子。
从小,她爸杨国怀对她是很疼爱的。抱在膝头,捧在手里。
她幼时也曾经感到过家庭氛围的愉悦温暖。
不过,后来就变了。
可能因为周围很多人都有钱了,而他们家还是穷得稳定。她妈也不干正式工作了。辞职在家,折腾一些有的没的。一心只想发财。
她原本讨厌她妈的碎碎念念,也讨厌她钻到钱眼里的态度。
可她,在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里,逐渐发现:确实,很多难处,很多矛盾,都是因为没钱闹的。
她变成了另一个版本的柳金枝。
柳金枝总是咋咋呼呼,把赚钱挂在嘴上。
杨柳,从来不提钱,但却已经下定决心,要改变自已的命运,解开贫穷家庭的诅咒。
她表面上还对父亲算是关心,其实她也早已忍受不了他的窝囊性格。
他倒是愿意尽力满足她的愿望。可是他尽了最大的力,能满足的却微薄得可怜。
这个家,让她糟心透了。日子得过且过。
后来,让她更没想到的是。
初中时,她妈背着她爸,带她去见了一个人。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