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大概往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眼前慢慢出现了一大片浩浩荡荡、层叠起伏的芦苇和芦竹。
船夫这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的船藏在里面,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便转身脱鞋脱袜,赤脚踩进了污泥,朝着眼前这座“芦苇迷宫”深处,淌了过去。
此时四下无人,庆安闲来无事,便与江真闲谈起来。
“小僧还不曾问过江施主,你若是随小僧去了璃国,那你的家人怎么办。”
江真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黯淡的神色,轻声道:“在下没有家人,出生没过多久就做了孤儿,此后吃着百家饭才长大成人。”
“呃……”
庆安顿时意识到自已说错了话,急忙宣了一声佛号。
“无量真迦!看来小僧和江施主真是有缘,小僧自幼便在寺庙中长大,也从未见过亲生父母,不过小僧师父曾经有言,所有人都是天地的子女,天父地母今皆在,人间处处是安康,所以江施主不必太过介怀,善哉,善哉。”
安康?
江真听罢自然是无法苟同庆安他师傅的这个观点,但还是淡然一笑道:“呵呵,庆安大师真是想的开。”
“在下之前要是和你一样洒脱的话,恐怕就不会选择跳江了。”
庆安摇头苦笑不已,但却没敢再多说什么,似乎怕问江真为何跳江,又戳到他的痛处,徒增对方厌烦。
所幸二人没等多久,面前的芦苇荡便被一个低矮的船头缓缓拨了开来。
“二位上船吧!这会儿江面无波,正好泛舟啊!”
站在船头撑桨的船夫笑着高呼一声,便缓缓将小船停在了二人面前。
小船结构较为简单,船内摆放着大量杂物,无非就是一些渔网渔具之类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鱼腥之气。
看来这船夫平时不渡人的时候,就会来江边抓鱼,只是不知道是捞完鱼自已吃,还是拿出去卖了。
江真和庆安相继坐了上去,为防止船身不稳,船夫便安排二人一前一后,江真在后,庆安在前。
随着船夫掌起船桨用力一划,小船便缓缓向着芦苇荡深处进发了。
此时看着离自已越来越远的岸边,江真的心里顿时有些不舍。
这种不舍比起对今后迷茫的前路,比起对记忆之中那个小山村的思念,比起任何乱七八糟的事情来说,都要浓烈许多,甚至盖过了江真心中的一切情绪。
他原本以为自已有一天会意气风发地告别每一个认识的人,然后带上不多的盘缠,前往某个自已以为很远,但其实不远的小城,当一个相对体面的学徒,从此在挨打受累之中笑着渡过前半生。
可没想到自已竟然是以这种另类的方式跨越两国之间……
此行一去……
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家了……
天渐凉,鸿雁排行离故乡。
江真看着头顶飞过的一排大雁,一时各种心酸涌上心头。
竟没忍住,哭了鼻子。
“江施主,江施主,怎么了?”
眼泪刹那间停留在了眼眶之中,江真抬头看着身前庆安那一脸茫然的神色,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只是风浪大了些。”
船夫闻言回头一瞅,顿时“嘿嘿”一笑道:“嘿嘿嘿,老夫撑船将近半载,就没见到过笑着的渡江客!和尚你就别管他了。”
庆安听罢宣道:“无量真迦,善哉善哉!”
随着江真阵阵的呜咽之声响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
没有人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等江真慢慢稳定下来情绪之后,缓缓转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他们出发时所在的那片芦苇荡之时。
发现那里此刻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了一般,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与此同时,船头也不知不觉间改变了方向,正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下游的某个未知地点行进着。
左右环顾,两岸皆是郁郁葱葱的密林,抬眼望去,眼前则是碧波如洗的江面。
简直是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施主,这船还要多久才能到江对岸啊?!”
船夫闻言停下船桨,任由小船随着水流往前漂流,随后大声解释道:“哎呀!就快了!刚才那边不能靠岸,若是碰见对岸巡视的璃人,就会把咱们全扣下,所以只能往下游走,再漂一会儿就到了,再等等吧!”
庆安听闻此言,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船夫,接着询问道:“待到我们抵达岸边之后,不知附近可有人家?”
船夫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脸上流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他大声呵斥道:“哎呀,我说你这个和尚怎么如此啰嗦啊!等会儿到了地方,你自已一看便知,何必这般不停地追问不休呢?”
站在一旁的江真见到船夫如此态度,心中不禁有些不悦起来。
他刚想要开口反驳船夫几句,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远处江对岸竟出现了一大片低矮交错的土房子。
那些土房子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岸边,看上去像是璃国边境处的一个小村庄。
“瞧见没有!那边就是啦!我办事儿向来靠谱,你们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船夫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向了远方的村庄所在之处。
庆安顺着船夫所指的方向望去,待看清那座村庄后,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双手合十说道:“呵呵,善哉善哉,施主常常怀有善心,日后必定会有福报降临。”
船夫听了庆安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哈哈哈哈!那是自然!该说不说,你这和尚嘴巴倒是挺甜!”
二人正说话的功夫,远处的村庄此时已经离船头越来越近了。
江真甚至能看见岸边站着许多手持渔具的渔夫,似是正在拉网捕鱼。
终于要到了,不知璃国百姓的日子好不好过。
就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只听“噗通”一声,身前突然传来了落水的声音。
当江真循着声音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却惊恐的发现,刚刚那撑船的船夫,居然不见了!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一对船桨。
“他奶奶的!”
江真当即破口大骂,同时警觉了起来。
此刻船头距离对岸已经很近了,而刚刚江真看到的那些拿着渔具的村民,实际上则是一堆手拿兵刃的男女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