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晴,晨有轻雾。
看起来没怎么睡好的苏小芸正拿着柳枝刷牙,牙膏则是苏不语用草药配置的。
说起来这还是苏小芸给出的提议,要不然她现在就只能用细盐来刷牙。
起的更早的苏不语已经准备好了早饭,一碟酱菜、馒头,还有两大碗白粥,等苏小芸梳洗结束就可以开饭了。
不喜欢麻烦的苏小芸刷牙洗脸结束后,只是简单的把头发理顺,然后用一根发带束起就算结束了。
吃饭期间,苏不语几次看向苏小芸脑后,终于开口说道:“再过些天就到你及笄的日子,等及笄以后,穿衣打扮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了。”
“我这样不是挺好的嘛。”
有些不理解的苏小芸不满的嘟囔着,在她看来自已现在的样子也不算邋遢吧,看起来挺清爽的。
但苏不语摇摇头,不容反驳的说道:“不行,女孩子家怎么能这般随意,再说了,扎个头发能有多麻烦?”
行吧行吧,家里你最大,你说了算。
默不作声的苏小芸端着瓷碗,小口的吃着不怎么烫的白粥,看起来很是文雅。
不过只有她自已才知道,自已这份淑雅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每当苏小芸吃相稍微豪放一些的时候,苏不语就会在她耳边唠叨,为了落个清净,只好强忍着当个淑女,这么些年下来,倒是快成了习惯。
早饭结束,苏小芸收拾好碗筷以后,回屋拿了个帆布缝制的单肩包,里面放了些书,还有一些书写用具,和以前上学时候的书包差不多,而她现在要做的事情也是上学,不过在这个世界叫进学。
起初让苏小芸去进学的时候,她是拒绝的,以为是和一群小女孩学什么刺绣、女诫这种东西。
实际上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开明,男女学习的东西都是一样的,算术、文章、礼学......教学的先生也不会搞区别对待,差生另算。
除此之外,学塾的教学时间只有上午半天,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算休息日,称为休沐。
了解到这一切后,苏小芸也就不排斥进学了,反倒还有些乐在其中,只要应付好先生嘱咐的作业,校园生活还是很轻松的,至少比一个人在家有趣得多。
至于她进学的学塾,位于镇子南边,是几位先生一起创办的,听说其中一位还是某年青州年考的甲等,因此想让孩子到此进学的人是大有人在。
只可惜,因为先生出的入学考试难度太大,因此每年招收的学生都不多。
不知不觉间,苏小芸已经穿过了小半个镇子,站在学塾门前。
学塾不大,只有四间大瓦房作为学堂,周围建了一圈矮墙,朝南的那面留了个大门,写着‘学文’二字的木匾从苏小芸入学时挂到了现在,墨迹丝毫没有褪色。
苏小芸今天来的不早不晚,等她走进学堂的时候,周围才零零散散的坐了一半人都不到,其中有男有女,总的来说姑娘比较多,或是坐在位置上看书,或是拿出字帖练字,还有几个则是聚在一起聊天,像苏小芸这样独自一人的情况还是不多见的。
“小芸今天好些了吗?”
坐在不远处的陈观棋凑过来,占了一旁的座位。
“现在好多了。”
喝了苏不语配的药,又休息了一天,现在已经不会像一开始那样让人生不如死,听自家老爹说,只要这段时间不吃寒性的东西,不受凉,情况也就不会恶化。
听苏小芸回复以后,陈观棋说了句“那就好”,便没了后续的声音,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她整理桌面,将书籍、用具整齐的摆放在一角,方便取用。
半晌,似是终于想到了什么话题,陈观棋开口说道:“今天去小枫溪抓鱼吗?”
“我这两天不能沾水,会着凉的。”
陈观棋有些失望,而少年显然还不知道隐藏情绪,将这一切浮于表面,让苏小芸有些无语,“不过,我可以去看你们抓鱼。”
这一句话,让少年脸上恢复了神采,“说好了,今天一起去抓鱼。”
“嗯。”
也曾是个少年的苏小芸,自然能理解陈观棋的想法,不过这种被人喜欢的感觉,有点怪怪的。
好在少年很单纯,这份喜欢还未曾变质,要是哪天陈观棋馋她身子了,可能两人的关系也要因此变得疏远,至少不会再如今日这般亲近。
闲谈的时间不长,没过多久,负责今日教学的先生便已经拿着书本、教鞭走进学堂,紧随其后的是几个贪玩忘了时间的少年,一个个使足力气狂奔,然而依旧改变不了迟到的事实,最终每人都受了两记教鞭,疼的前半节课连书都拿不稳。
先生今天教的是庄子的逍遥游,没错,就是鲲之大,一锅炖不下的那个逍遥游。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事实证明这个世界的文化,很大一部分和曾经的世界有所重合。
一开始苏小芸还会惊讶,现在早已经习以为常。
在齐声朗诵了几遍后,先生开始给苏小芸他们讲解逍遥游的含义。
对于逍遥游这篇文章,苏小芸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充其量就记得几段内容,现在从头开始听一位‘古人’讲解,倒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当然,要是先生不点她的名字就更好了。
......
学塾的课程安排是上午两节课,从巳时开始,每节课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中间有大概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等到第二堂课结束后,时间已经到了未时,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这时候要是跑的快点,回家还能吃到热饭,所以等先生离开以后,那些个少年一个个都活跃起来,争先恐后的往外挤。
相比之下,少女们就显得文静的多,等门口不再拥挤后,这才不紧不慢的往外走,碰到先生还会行礼问好。
转身看着跟在一旁的陈观棋,苏小芸说道:“你不回家吃饭吗?晚了小心只能吃菜汤拌饭。”
“没事,娘会给我留饭的。”陈观棋老实的说道。
“哦,那我先回家了,大概未时四刻、五刻的时候,我们在镇门口集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观棋装傻没用了,只好在路口和苏小芸说再见。
回头看了眼消失在转角的陈观棋,苏小芸轻哼一声,“这个家伙,竟然跟我耍小心思了,就不能学点好的吗?”
支开陈观棋当时不是烦他,而是苏小芸确实有事情要做,而且是很私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