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招工这日,六大作坊的门槛都快被岭南人踏破了,报名点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农具作坊的人是最多的,大家本就将新出的几样农具奉若瑰宝,再加上庄稼人本就不敢对自已的期望太高,因此也只敢选工钱最低的农具作坊。
不过他们并没什么失落的感觉,八百文也多的很!进作坊后说不定还能便宜买到曲辕犁等农具呢!
徐大力被纪疏云任命为这一次的农具作坊招聘工人的主考官。
犹记得那日自已不停推拒,被纪疏云一言堵之的画面。
“你都是大家心里的徐大师了,怎么不配干这活,百姓们知道定然高兴!”
徐大师?嘿嘿,徐大力傻乎乎的摸着头,还怪不好意思的,有时候听到这个称呼他都没以为在喊自已呢。
其余两位副考官都是岭南最为优秀的木工师傅。
“徐大师,徐大师,纪姑娘交代的那些问题你都记住了吗?”紧张不已的一位木工师傅看着傻笑的徐大力问道。
“啊,记住了。”徐大力回过神,赶紧绷住脸,想到二小姐说过的,当考官要严肃,不然没有威慑力。
进门的第一位考生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
“考……考官们好!我叫陈忠义,是稻花村人士,今年十八,想来农具作坊上工!”小伙扯着嗓子,用尽全身气力喊着村里老伯教他的话,好像怕低一分声量,考官他们就听不清了。
“你可以小些声……”一位副考官揉了揉耳朵道。
“啊,好好好!”陈忠义的声音勉强小了一分。
“现在有三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徐大力依然肃着脸,看起来的确唬人。
陈忠义觑了一眼,坐在中间的便是徐大师吧,果然有高人风范。
“可曾学过木工?”
“若你发现家里用的农具已经很不灵活,你会怎么办?”
“如果在木工作坊做工,你最期望能收获什么?”
三人一人抛出一个问题,惹得陈忠义站立的姿势都越发端正起来,不敢有丝毫怠慢,绞尽脑汁的在想该如何回答。
“我不曾学过木工……”陈忠义思考片刻后,怯怯道,他怕自已因为这个就不被聘用了。
徐大力点点头,看向他,让他接着说。
“我家里头的农具不灵活了,都是我修的,其实有时候只是关节松动了,重新磨磨,再拧紧就好,若是有卡死的,放些油就好……”陈忠义越说越不怯场,眼中焕发自信的光彩。
徐大力几人心中满意,看来这陈忠义是有巧思之人啊。
“在木工作坊上工后,我只希望让我的家人能过得更好些,能早日买上农具,这样我父亲母亲便不会和往年那般日日腰痛不止了,更加能为我大姐在婆家撑腰,我看谁敢再欺负她!”少年人说到此处眼睛泛红,应是想起了伤心事。
“好的,考核已结束,明日出结果,会贴在作坊门口,到时记得来看。”一副考官宣布道。
陈忠义颓丧的走出考核点,他自已刚刚的回答定然偏离了问题,尽讲自已了,应是聘不上了。
众人见第一个进场的人雄赳赳,气昂昂的进,灰头土脸的出,心里慌乱不安,这考核咋恁吓人呢?
农具作坊来聘的人最多,那制药作坊的便是最少了。有多大碗便吃多大饭,百姓们心里有数呢。
越丰县唯一一家医馆的胡大夫是主考官,而康郎中和他新晋的弟子蕊心都是副考官。
蕊心没想到她也有资格,她认为自已现在学艺不精。
“我们这次主要是看人,而且,你可是代表我们女子的脸面,可不能露怯了。”
纪疏云都这么说了,蕊心自然用了一百万分的心来做这个副考官,绝对不能给女子丢脸。
了解后才发现,这制药作坊的确与医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里头的制药工人又不需要达到医者的水平。
平日里百姓只有看病时才会去医馆,而后医者开药方,抓药,再熬煮,非常的麻烦。
因此制药作坊便是省去了这一步骤,按照不同病症准备对应的药物,可以储存一段时日。
唯一难处便是药物的研发,这是需要长期实验的,因此,制药工人的审核才会格外严苛些,且通过考核的人还有培训期,培训期也是会淘汰人的。
如同其他作坊一样,前面进来的几个都是男子,且俱被淘汰,但蕊心一直在耐心等待着女子出现。
“各位考官好,我叫彭岑,今年十六岁,想来制药作坊。”
脆生生的嗓子让蕊心立即抬眼,一个穿着破旧,头发枯黄毛躁却理得干净整齐的姑娘立于人前。
“彭岑,我们的考核分为两项,首先是第一项考核内容,请你先跟着副考官去了解情况。”胡大夫照例官方道。
蕊心带着彭岑进了一间屋子,只见面前放着一张大木桌,上头摆了近五十种药材。
“一刻钟的时间,能记多少记多少,一会儿在药物堆里将他们挑出来,对得越多,得分越高。”
小姑娘面色泛白,一刻钟的功夫,太短了。
“别害怕,你可以的。”蕊心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极为好看,眼神中全是肯定之色。而后她便退到了一旁,将空间留给彭岑。
彭岑受到同为女子的蕊心鼓励后,安定了许多,她抚着脖子上平安符,头脑迅速清醒过来。
深吸一口气,站在桌子面前,眼睛一遍又一遍的扫过药材,同时鼻子也同时在嗅药材的味道,手也摸着药材的纹路。
蕊心看到彭岑聪慧的表现,笑意直达眼底。
一刻钟的时间过得极快,蕊心公正的敲了敲锣。
“香已灭,时间到,请随我出去。”
彭岑听言乖巧的跟在蕊心后头,到了考核厅。
两堆高高的药材被推了出来,上头还带着泥土,显然是刚摘下不久的。
“彭岑,你的考核一开始,照例是一炷香时间,请你将刚刚看到过的药材尽可能的从这里头挑出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彭岑细细看去,怪不得每个出去的人都阴着脸,这些药材本就带着泥土,且都是没炮制过的,与干药材区别极大,更别提还有许多相似的药材了,真是难上加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