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密林深处,逃掉的妖魔鬼怪又重新聚在一起,个个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尽显狼狈之相。
还是那狐狸最为机灵,跳出来活跃气氛道:“安安稳稳几十年,这大夏朝廷怎么突然抽风要破林伐山?”
“未必是夏国朝廷的意思,我有个远方表亲,前些时日才通了信,北方的乾国在东北边境集结几十万兵马欲要南下,朝廷此时不应该会主动清剿妖魔。”
说话的是那只赤睛白虎,它正一边舔舐着背后的伤口,一边闷声说着:“莫非是你们中有人吃了个有根脚的,才引来县城和将军府一齐出手?”
“要知道我们能在这阴山中扎根,一方面是山高林密,不宜探查,另一方面也是和那将军府的默契。”
听到这话,众妖魔也是开始嘈杂起来。
“夏国把他封在此处,本身就是为了镇压阴山。”
“如阴山被荡平,他也拿不到什么好处啊,阴神不同于官职,迁升又不看功劳。”
“莫不是背后真有什么大人物发力了?”
“那我们怎么办?不如先撤……”
交谈声越来越激烈,话题也朝着如何逃离去哪儿转变。
“好了!”
狐群里突然传出苍老的声音,周围瞬间安静。
众妖魔视线望去,那是一只人立而起,样子却显得“老态龙钟”的狐狸,背后四条比身子还长的尾巴升的笔直。
“胡奶奶,你有什么想说的?”
胡桃枝咳嗽着,敲了敲老腰,不紧不慢开口道:“逃肯定是不能逃的,众位在阴山耕耘了几十年,不说其他,就说更进一步的希望,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此话一出,白虎野猪这些强大的妖魔眼中都闪过异色。
妖魔喜好食人却偏偏聚集在荒野山林中,不单是因为惧怕人族围剿,也是因为除开生灵精气外,地脉之气也是一条可供修行之道。
这天下太平已经数百年,好地方早让人占完了,离开阴山他们这些妖王首领别说修行,大都只能落得寄人篱下。
但一些小妖小怪还在四下张望,他们没到那个境界,离开阴山大不了换个山头,无非日子过得苦些。
“其次,诸位就是逃,又能逃到哪儿去?”
胡桃枝继续说道:“我狐仙一族在北边也是有根脚的,数月之前夏岭山的老祖宗们就来过信。你们以为只有阴山这边危险吗?”
“往北,大夏和北乾大战在即,兵荒马乱,往南,神道可比北边兴盛不知多少,随便一个村子都有宗族神,宗族相通,脉脉相连,若是贸然去闯落了踪迹,马上就会被“人”联合打杀了。”
这话一出,众妖魔的气势再泄三分,有妖不禁哀叹:“不跑是死,跑也是死,那该如何是好啊。”
“众位也不要丧气。”
胡桃枝语气一转,“这阴山未必就待不下去了。”
獠牙野猪性子急,立马开口道:“还有什么方法?”
“我们所怕只有那阴神高晔一人尔,剩下的道士、差役不足为惧。若是有人能对付那阴神高晔呢?”
话音未落,见众妖魔情绪都被调动起来。胡桃枝心知火候差不多了:
“实不相瞒,我已求援族里派来了一尊大妖。”
大妖!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大妖又被称为尊者,实力已经相当于神道的地祇境,若是有位大妖尊者坐镇,那阴山倒也不是不能守。
毕竟神道体系有着众所周知的优缺点,在香火神域内实力翻倍,离开神域后实力大减。
“那大妖尊者何时能到?”
“短则三日,慢则七天。”
……
暂且不提双方的谋划。
看着双方这一场“小冲突”,远在阴山村的周毅心中也打起了算盘。
‘看那将军的架势是要脱离县城在荒野驻扎了,那神道如此重要。此时双方视线都聚集一处,那我应该也可以冒险试一试,将信仰传播到高晔县城以南。’
‘毕竟传播信仰这种事瞒不了多久,当务之急是快速收集香火炼化阴山神位,有了神位也就有了自保之力,才算是半只脚踏进争神的门槛。’
趁着此时的大好机会,周毅决心加快传道脚步。
当天夜里,高晔县城其余方向的十余个村落,村民都做了同一个梦。
梦中有金甲神人,腾云驾雾,自阴山飞出,自号阴山神祇,修成正果,下凡拯救苍生。
还称无需庙宇金身,蜡表黄钱,只需每日一柱清香,面朝阴山诚心祈祷片刻,即可获得山神庇佑,辟邪消灾,驱病旺财。
次日,村民醒来后都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畅,平日劳作积累的小痛小病,仿佛一夜消失不见。
加之高晔县临近阴山,山神信仰本身就有点基础,只是或多或少,不少村民抱着试试的心态,开始向阴山祈祷。
没过几天,香火日盛。
恰逢一支商队路过,在各村游走买卖。
王六郎本是阴山村村民,与村正有些亲戚关系。
前几日,村正祭祀山神求得了庇佑,突然说要组建商队,而且还将拉他入伙。
开始,王六郎还有些不情愿,正是开春种地的时候,人哪里走得开。
但架不住村正给的价钱高,比种地划许多,几次行商下来,还得了许多利钱,让他不由称赞村正厚道。
随着行商次数增多,王六郎也逐渐熟悉了其中的门道。
这天,一个裹着头巾的大娘偷偷摸摸的找到他:“听说你们是从阴山村来的商队,村里供着阴山山神。”
王六郎一见,心里顿时门清:“是来请神的吧,想请什么?”
“木雕、泥像,还是就请张画?”
大娘一听,有些惊讶,“山神前几日梦中显灵治好了我多年的老寒腿,我想请张画儿回去供奉着。”
“没问题。”
王六郎转身就从货柜里找出一张画像,双手递了过去。
类似的动作,他这些日子不知做了多少遍。
这些离阴山较远的村子更大也更为繁华,平日里都供奉着朝廷修建的将军庙,底下虽供奉着些野祠,却只能偷摸不敢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