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之上飞旋,寒风,呼啸而来,犹如冬日的厉鬼,无可阻挡地从地面上掠过。
夺走每个饥民,身上的热量和生命。
枯瘦的草梗,在雪地上孤零零地竖着。
这里,原本是一片麦田,种植着水稻,人类赖以为生的食物。
但是村庄中的青壮年,在最需要农忙的时刻被官兵带走,无偿为大烜皇帝,提供着自己的血汗。
稻田,在缺少劳动的情况下,凋零、腐烂,被蝗虫啃食,数个月的劳作,化作尘土——再接着,寒冬冰雪,从天而降,铺天盖地。
就像是……死神!
寒冬,这位苍白的死神,为无数的村庄,宣判了最后的死刑!
但在冬日里,嗜血的野兽,并不仅仅只有冰雪……
破败的村庄,冬日之前,这是一个土壤肥沃的村落,所以即便寒冬降临,但村中的百姓,依然可以靠着稀少的存粮,勉强度日。
直到——这一天。
数千灾民,来到了这里。
但他们并不仅仅只是饥饿的流民,他们是……寒巫教!
无数骨瘦如柴的邪教灾民,赤脚在雪地上奔跑,他们的皮肤被冻得青紫,就像一具又一具干尸,他们眼睑之上,被鲜血划出两道血痕,狰狞、可怖!
他们在咆哮着,风箱似的沙哑咽喉内,吐露出狂热、疯狂而扭曲的祭词!
干巴巴的双眼中,血丝密布——
没有人性,只有扭曲的疯狂,贪婪的杀意!
村庄之中,想要抵抗的人们,被无数僵尸般干枯的手撕碎,那些不成人形的邪教徒们,吞咽着赤红的人血!
他们嘴里的呢喃,更是让村庄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荒诞的可怖!
“巫主,最虔诚的信徒,为您献上罪人的血肉——请您赐福于我,请给予我温暖,让我得以于您的天罚之下行走!请给予我力量,让我为您献上更多罪恶的灵魂!”
那些可怖的邪教徒,在疯狂的祈祷声内,柴火棒似的四肢,如同木偶一般舞动!
他们的躯体,在寒风之中,显现出一种坏死的乌黑!
然而,他们非但没有死亡,反而在这样诡异的疯狂行径之内,愈加神采奕奕,那是一种非人般的亢奋!
……
之前整个村中的居民,已经被杀死了大半,只剩下最后的百人左右,被包围在村庄中央的空地内,他们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亲人、或是邪教徒的鲜血,还残留在地面之上,刺目、可怖。
剩下的村民们面色苍白,不知是饥饿寒冷所致,还是死亡恐惧的改变,亦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他们无助地等待着,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即使那审判……可能是没有希望的死亡!
饥寒巫祝,从无数低语舞动的邪教徒中走出。
一袭白色衣袍,衣面之上,勾画着无数密密麻麻,胡乱勾画的线条,透露着没有尽头的疯狂。
他的脸上,带着一个用朽木雕琢而出的面具,其上,一个扭曲的鬼面,似哭似笑。
他宽大的袖子内,探出一只白骨般的爪子,细长卷曲的黑色指甲,勾着一盏油灯,油灯表面,杂乱枯草编织成绳结。
而在油灯油槽之内,没有油,满溢在其中的,全都是猩红的血水!
血水之中,漂浮着一张雪白的书页,其上刻着玄奥的符文,这张书页,在寒风中静静燃烧着,泛着青蓝色的火焰。
但这书页,却没有因为火焰,而变为灰烬,仅仅只有四个尖角,稍显卷曲。
……
饥寒巫祝,沙哑地吼叫一声,几个邪教徒,目露狂热,他们冲了上去,在雪地中划出一个扭曲的阵纹。
随后,他们走向村庄幸存的人群前,拽出一个瘦弱的妇人,四个教徒压住妇人的手脚,让她的身体,平躺在雪地阵纹之中,难以动弹!
随后,所有的教徒,都开始疯狂地念起扭曲拗口的颂词。
在念诵之中,饥寒巫祝慢慢走上前去,另一只手,从袖子中取出一把血迹斑斑的利刃。
他站在妇人的身边,嘴中忽然高呼起来——
“血祭大巫,消罪赐福!”
随后,利刃刺入妇人的胸膛,用力向着四肢的方向划开!
鲜血,在妇人痛苦的惨叫声里流淌而出,汇入那临时祭坛的阵纹之中,交错,连接,形成一个妖异的血色花纹!
之后——所有的邪教徒,都露出亢奋的狂喜,他们与饥寒巫祝一同高声呼叫起来——
“血祭大巫,消罪赐福!”
“喋血消罪,寒巫护佑!”
狂乱的仪式,进行到末尾,那饥寒巫祝,走向村庄中央,那挤作一团的,满面绝望的村民们,用沙哑而狂热的声音说道。
“罪人们,你们的罪恶,让大巫降下严寒,万里霜天,饥饿灼身!”
他脸上的朽木面具上,残留着暗红的痕迹,那是干涸的血液,在手中提灯的映照中,显得诡异可怖。
“但没关系,大巫是慈爱的,仁慈的祂,依然会给予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杀死你们身边的罪人,用罪人的血肉,洗涤你们犯下的罪行!
在此之后,大巫会为虔诚的信徒降下赐福,让善者不再受饥饿的折磨,让信徒,获得在寒雪之上行走的力量!”
饥寒巫祝无情的声音,顺着寒冷的北风,在空气中传播。
他看着地上缩成一堆的村民,那些村民的目中,透露着的,只有绝望、怨恨和麻木,没有人,跟随自己的言语行动。
于是,饥寒巫祝目光一冷。
“知罪不改,罪无可赦!但没关系,你们最终会理解,会明白大巫的仁慈!”
说着,他掏出手中的祭司短匕,扔在一个枯瘦的老人面前。
“杀了你身边的罪人,你便可以在大巫的神恩之下存活!”
那老人看着地上的匕首,浑身颤抖,浑浊的眼中,透露出浓浓的悲伤之色,他想起来自己的儿子,正是死在面前这些疯狂的邪教徒手中!
老人开口了,他那干涸的嘴唇,吐出几字。
“你们才是罪人,你们……不得好死!”
“冥顽不灵!”
饥寒巫祝眼中一寒,他手中的油灯内,焰流一跳,同时,他展开枯枝一般的手指,一点——
那老人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在雪地上疯狂地打起滚来!
密密麻麻的红色晶体,扎破皮肤,从他浑身上下探了出来!
那就像是……鲜血的结晶!